既要努力教学  又要潜心科研

我出生于一个世代务农的家庭,双亲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家父是全村近三百户农民中最出名的种田能手,他种的田单产最高。但他深为不识字所苦恼,决心让我读几年书,识一些字以便当学徒做生意。在村小学里,我的考试成绩最好,老师的夸赞,亲戚的鼓励,增加了家父让我读书的信心。1933年春节后我离家进县城上临川第一小学读书。

1935年秋,我考上南昌第一中学。在初中时期喜欢阅读介绍伟大科学家事迹的读物,特别敬仰牛顿和居里夫人,钦佩他们造福人类的丰功伟绩,希望同他们一样在科学的海滩上拾取贝壳。并写了座右铭,表示向他们学习。

傅鹰先生的言行指导了我一生的志趣。1941年秋,我进入厦门大学化学系学习。那时他是化学系的教授和厦大的教务长。除校长萨本栋外,傅先生是最受学生尊敬的老师,我的心目中都以他的言行为自己行动的指导。他说学好物理化学需要学好数学和物理作基础。因此,除了选修化学系的课程外,我还选修了数理系的几乎全部课程。每天晚上他都同夫人张瑾教授在研究室工作至深夜,这使我懂得即使学术地位和水平高如傅先生,也还需要勤奋进行科学研究。进行科学研究是科学工作者的职责和爱好。

傅先生给我们讲授普通化学和物理化学。上课时他带上讲稿,但从不看讲稿,只偶尔看看标题;从不讲与课程无关的话,只偶尔讲一两句幽默的比喻。他编写了一部普通化学讲义,内容非常丰富。在原子结构的一章中,他写了许多有关原子结构的知识与公式,对每个公式他都指出可由量子力学得到,量子力学这种神奇的力量深深地吸引着我,但当时数理系没有开设该门课程。

1948年秋,我离开南昌中正大学到青岛山东大学任教。途经上海时买了肯姆波尔 (Kemble) 编著的《量子力学》一书。到了山东大学我制作一块黑板挂在工作室的墙上,一边读该书,一边在黑板上进行演算。解放后我读到艾琳等编写的《量子化学》和鲍林等编的《量子力学导论》等书,才对量子化学有了认识。

我感到一生有幸的是得以师从唐敖庆教授,是他把我真正领进量子化学领域,并指导我开展量子化学方面的科学研究。

1951年在《化学》学报上读到唐老师的关于分子内旋转和橡胶弹性的两篇文章。在这两篇文章中他用公式表达了乙烷两个甲基相对旋转时势能的变化及橡胶弹性的大小。克尔文 (kelvin) 有一句名言,大意是:一个现象不能用数学式表达,就是对此现象还没有弄清楚。这句名言给我的印象极深,所以我对唐老师这两篇文章有极浓厚的兴趣。我不惴冒昧写信向他索取油印本,他很快就寄了来,并给予热情的鼓励,这充分体现了他对青年和后学者的关心和爱护。1953年在青岛举办的物质结构进修班上我见到了唐老师,听了他的讲课,学习了物质结构的知识,这年的冬季到次年的春季,我又跟从他进修了半年,他绝佳的讲课,渊博的学识使我无限钦仰,他对学生的关心和爱护,更加使我对他无限尊敬。他是我最好的老师。

1963~1965年教育部委托唐老师举办物质结构学术讨论班。参加讨论班我感到是一生受益最多的学习机会。在班上不仅又听到了唐老师精湛的讲学,听到了不少终身受益的教导,而且结识了班上比我年轻的优秀同行。我们同窗深谈,共同切磋,其乐陶陶。唐老师给我们讲授了点群、酉群、李代数和分子对称群不可约张量法等一系列课程,使我们的量子化学基础增厚和拓宽,量子化学水平得到一大步提高。

唐老师讲课从不带讲稿,一讲就是一个上午,讲课深入浅出,条理清楚,逻辑严密,他常在讲正课之前,先讲必需的预备知识,增加听课效果。他有惊人的记忆力,深厚的数理功底和渊博的学识,我们每个人都非常钦佩和尊敬他。

唐老师对科研问题有高度敏锐的洞察力和极为深刻的分析力。1964年春他讲授分子对称群的不可约张量法,课后常对学员讲:在三维空间旋转群和点群之间存在一条沟,需要架一座桥。在此思想启发下,不久我就在三维空间旋转群和正八面体点群之间架起了一座桥,这就是三维空间旋转群到正八面体点群的耦合系数,此系使配位场理论的弱场计算方案可以用不可约张量法标准化。

唐老师不仅辛勤教书,也注意育人。他常教导说,有青藏高原才有喜马拉雅山,有喜马拉雅山才有珠穆朗玛峰,非常形象地说明了,必须有雄厚的基础才能结出高精尖的科研成果。

他又教导我们既要努力教学,又要努力科研,要充分利用假期时间进行学习和科研。这些教导是鼓励我们不断前进的思想动力。